杨宜勇:“十五五”期间改革进入深水区

杨宜勇
2026-03-09

“十五五”规划将改革的主轴锚定在“高质量发展”上,意味着中国的改革进程已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注重内涵和质量的阶段。这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浅滩探索,而是在深水区向着既定目标的精准航行。

总论:改革与高质量发展——目标与路径的辩证统一

改革是发展的根本动力,而高质量发展则是检验改革成效的最终标准。

过去我们追求“高速增长”,主要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改革侧重于松绑放权、激活要素;现在我们追求“高质量发展”,主要解决“好不好”的问题,改革就必须转向提质增效、结构优化和动力转换。

如果改革偏离了“高质量发展”这个主题,就可能陷入两种误区:一是为了改革而改革的“形式主义”,出台一堆不痛不痒的政策;二是走回头路的“路径依赖”,试图用旧模式解决新问题。因此,必须将所有改革举措都置于高质量发展这面放大镜下审视:这项改革是否能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是否能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是否能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只有紧扣这个主题,改革才不会偏离航向。

精准靶向:何为“最紧迫、最关键的问题”?

“漫无目的”是改革的大忌。当前,制约高质量发展的紧迫而关键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动力、平衡、治理三个方面:

一是动力问题:科技创新的瓶颈。这是最核心的紧迫问题。当传统的人口红利、土地红利消退,必须转向“创新红利”。当前最关键的改革,就是如何突破“卡脖子”技术,如何让科学家敢创、企业家敢干、资本敢投。这需要改革科技评价体系、健全知识产权保护、构建风险共担的创新金融体系。

二是平衡问题:城乡与结构的失衡。高质量发展的“高”,体现在协调性上。最紧迫的问题是解决区域发展差距、城乡二元结构。如何通过改革,让要素在城乡间双向自由流动,如何通过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让资源在全国范围内高效配置,是必须攻克的难关。

三是治理问题:预期与信心的波动。企业家的信心、消费者的预期,是经济活力的微观基础。当前关键问题在于如何通过法治化改革,稳定市场主体预期。例如,如何规范涉企执法、如何破除民营经济准入的“玻璃门”“旋转门”,这些看似是具体的制度问题,实则是关乎经济活力的根本。

攻坚克难:深挖“体制性梗阻”与“机制性缺陷”

“体制性梗阻”和“机制性缺陷”,精准描绘了改革的病灶。

· 破除“体制性梗阻”:打通大动脉。“梗阻”意味着血脉不通,通常存在于深层次的利益格局和权力结构中。

· 要素流动的梗阻: 比如土地指标跨省交易难、数据产权界定不清、金融资本脱实向虚。这需要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让资金、技术、人才像水一样流向最能产生效益的“高地”。

· 行政层级的梗阻: 一些政策“上面放、下面望、中间有个顶门杠”。解决之道在于持续深化“放管服”改革,理顺中央与地方关系,赋予基层更大的治理权限,同时压实责任,确保政令畅通。

· 修补“机制性缺陷”:畅通微循环。“缺陷”意味着功能不全,通常存在于具体的运行规则中。

· 激励机制的缺陷: 为什么有些科研论文发表后束之高阁?因为现有机制重论文、轻转化。必须改革评价机制,建立以创新价值、能力、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让科研人员有动力把论文写在产品上、写在工厂里。

· 容错机制的缺陷: 面对改革深水区,一些干部“不敢改、不愿改”,是因为担心问责。需要建立更精准的容错纠错机制,为那些出于公心、探索创新的改革者撑腰鼓劲,激发基层改革的活力。

目标重塑:构建促进高质量发展的体制环境

所有的“破”都是为了更好的“立”。改革的最终目标,是构建一个能够让高质量发展自动发生的体制环境。这个环境应具备以下特征:

1. 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 各类市场主体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在这里,规则透明、预期稳定,企业只需专注市场、专注创新,无需为政策的反复或执行的不公而焦虑。

2. 高效顺畅的要素市场体系: 形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资本能精准流向科创企业,数据能合规高效利用,人才能够根据市场需求自由择业,实现资源配置的效率最大化。

3. 包容创新的制度土壤: 对新业态、新模式采取“包容审慎”的监管,允许试错、宽容失败。这种环境不是靠特殊优惠,而是靠一套能够识别风险、控制风险,同时又不扼杀创新的制度安排。

4. 绿色低碳的约束机制: 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通过完善生态补偿、排污权交易等机制,让保护环境的人不吃亏,让破坏环境的人受惩罚,引导全社会走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

总而言之,围绕高质量发展这个主题进行改革,是一场深刻的自我革命。它要求我们拿出“奔着问题去、盯着问题改”的决心和勇气。

不搞花架子,不避重就轻,对准的是那些长期存在的体制顽疾,拆除的是那些看不见却卡住脖子的制度枷锁。当这些梗阻被打通、缺陷被修补,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体制环境将自然孕育出高质量发展的累累硕果。这既是改革的使命,也是通往未来的必由之路。

作者系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与价格研究所原所长、紫金智库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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